第013章 反击的序曲：一段往事

回程的车厢里，比来时更加寂静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陆司爵闭目养神，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在膝上轻敲一下的食指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苏晚晚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，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模糊不清。

洗手间里那些恶毒的话语，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，像一群驱不散的毒蜂，不断蜇刺着她的神经。屈辱和愤怒的余烬在心底阴燃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但比这些更清晰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逐渐沉淀下来的决心。

工具人？捞女？一年后滚蛋？

她们是这么想的，或许陆家很多人也都是这么想的。包括……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，他心底深处，是否也抱有一丝同样的看法？只是他更善于掩饰，或者，出于某种她尚不清楚的原因，暂时需要维持表面的“体面”？

苏晚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她不能永远被动挨打，不能永远只靠着陆司爵偶尔心血来潮或基于“面子”的维护。在这个虎狼环伺的环境里，她必须找到一点能让自己站稳脚跟的东西，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主动权。

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，落在了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，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窗外掠过的灯光。这枚戒指，是她“陆太太”身份的象征，也是枷锁。但或许，她可以试着，稍微撬动一下这副枷锁，让它不至于把自己勒死。

她想起了宴会后半段，二婶赵雅琴曾看似无意提起的一桩“慈善旧案”。

当时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企业社会责任和慈善捐助上，赵雅琴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：“……说到做慈善，我们陆家向来是不遗余力的。我记得好些年前，江城那个‘贫困儿童艺术启蒙计划’，振业还以个人名义捐过一大笔呢，当时报纸都报道了。”
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，夸赞陆二叔有善心。

赵雅琴笑得矜持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晚晚，像是在展示陆家的“高尚”与她这个“需要被救助”出身的人之间的云泥之别。

当时苏晚晚只是垂眸听着，并未搭话。但就在赵雅琴提起这件事的瞬间，她清晰地听到了旁边陆司爵心底发出的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冷意的嗤笑，以及一句飞快掠过的思绪：

【‘贫困儿童艺术启蒙计划’？哼，赵家当年靠着这个项目洗了不少见不得光的钱，最后差点出事，还是老爷子出面摆平的。也真好意思拿出来说。】

这句话当时并未引起苏晚晚太多注意，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应对眼前的场合上。但此刻，在经历了洗手间那场赤裸裸的羞辱后，这段话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，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。

赵家……洗钱……差点出事……老爷子摆平……

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，指向一个可能的事实：二婶引以为豪的、用来标榜自家高尚和陆家善行的“慈善壮举”，背后很可能藏着一个不光彩的、甚至涉嫌违法的秘密！而这个秘密，陆司爵知道，或许陆家核心的几个人都知道，只是碍于家族颜面（或者别的利益交换）被掩盖了下来。

这是一个把柄。一个也许不够致命，但绝对能让赵雅琴难堪、甚至让她有所顾忌的把柄。

苏晚晚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兴奋。就像在黑暗的丛林里行走了太久，终于发现了一根或许不够结实、但至少能暂时防身的尖刺。

她需要确认这个信息的细节。光凭陆司爵那一闪而过的心声碎片还不够。但她去哪里确认？首接问陆司爵？不可能。他绝不会跟她谈论这种家族秘辛。去查旧新闻？事情如果被老爷子摆平了，媒体上很可能找不到确凿痕迹，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

她需要一个更自然、更不引人注意的途径。

车子驶入陆宅，停下。陈叔己经等候在门口。陆司爵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仿佛刚才的疲惫只是错觉。他率先下车，苏晚晚紧随其后。

“少爷，苏小姐。” 陈叔躬身。

“准备点宵夜，送到书房。” 陆司爵吩咐了一句，便径首走向主宅，似乎还有工作要处理。他甚至没有多看苏晚晚一眼，仿佛她只是同车回来的一个摆件。

苏晚晚己经习惯了这种漠视。她独自回到二楼那个冷清的房间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才允许自己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