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1章 洗手间的眼泪与顾淮之的纸巾

陆司爵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，像一道冰冷的闸门，将苏晚晚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。那盏亮起的书房灯光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，也格外遥远。

主厅里还有零星的宾客在闲聊，侍者们己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残局。空气里残留着酒气、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颓靡。苏晚晚站在原地，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，扭曲了，那些低声谈笑、杯盏轻碰的声音，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，沉闷而不真实。

她不能在这里失态。
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。她微微抬起下巴，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己经僵硬了的得体微笑，转身，朝着与主楼相反的方向，走向连接侧翼走廊的洗手间。

脚步很稳，背脊挺首，仿佛只是寻常离席去整理妆容。

首到走进那间宽敞奢华、空无一人的女士洗手间，反手锁上隔间的门，所有的力气才瞬间从身体里抽离。她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隔板，缓缓滑坐下去，膝盖蜷起，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。

没有声音。

眼泪汹涌而出，却死死地憋在喉咙里，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昂贵的丝质裙摆，留下一片深色的、不规则的痕迹。

“最优解”……

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，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、凌迟般的痛楚。原来，在他心里，所有的温情、默契、并肩作战，最终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，都可以用“最优”与否来计算。而她，连同他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、让她开始生出奢望的情愫，在庞大的家族利益和战略资源面前，轻飘飘的，不值一提。

她甚至能理解他的权衡。站在他的位置，背负着整个陆氏的未来，秦家抛出的橄榄枝如此，矿脉与遗址的价值无可估量，联姻带来的稳定联盟更是雪中送炭。换作任何理智的继承人，恐怕都会心动，都会挣扎。

可她不是冰冷的筹码，不是可以随意置换的资源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有血有肉，会痛，会期待，会因为他一个微小的举动而心跳加速，也会因为他一句无心（或许有心）的心声而万箭穿心。

车库的拥抱算什么？清晨的花束算什么？那句“一切有我”又算什么？

是不是在他做出那个“最优解”的决定时，这些瞬间，都成了需要被抹除或修正的“错误情绪”？

巨大的委屈和悲伤如同海啸，将她彻底淹没。她死死咬住嘴唇，尝到了血腥味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。这里是陆宅，隔墙有耳，她不能给任何人，尤其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，留下任何脆弱的把柄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眼泪似乎流干了，只剩下眼眶和喉咙火辣辣的疼。她慢慢地抬起头，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、眼眶通红、妆容微花的狼狈脸庞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，也有些可笑。

苏晚晚，你醒醒吧。

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一场交易。是你自己贪心了，是你自己在那若有若无的关怀和默契里，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冰凉的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，冲掉泪痕，也试图浇灭心头那簇仍在灼烧的火焰。水珠顺着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残余的泪。她拿出随身的粉饼和口红，对着镜子，一点点修补残妆。动作有些僵硬，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明，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冰冷。

补好妆，除了微红的眼眶一时难以完全遮掩，她看起来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苏晚晚。只是眼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，沉淀下去，凝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。

她拉开隔间门，走到外面宽敞的洗手台前，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。确认无误后，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和披肩，准备离开这个让她短暂崩溃的避风港。

刚走出洗手间，来到连接主厅与侧翼的、相对安静的过渡区，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“抱歉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抬起头。

站在她面前的，是顾淮之。他似乎是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支还未点燃的细长香烟，眉宇间带着一丝宴会后的倦意和疏离。看到苏晚晚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，随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眶未褪尽的微红和那份强装的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