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高山流水

“外头风雪正紧，不如留下，喝个尽兴。”

罗网领首者踏前半步，声如钝刀刮骨。

其余杀手己呈雁翅之势，步步逼近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
天罗地网，疏而不漏——罗网。

燕十三望着那一张张覆着寒霜的脸，脑中浮起系统所授的最后一道密令：铲尽罗网，寸草不留。

这时——

荆轲突然撑起身子，醉眼乜斜，拍案大笑：“尽兴？好！痛快！再来三坛！”

说着伸手去捞酒坛，却只抱了个空。

“咦？见鬼……酒呢？”

他晃着空坛嘟囔：“小二！上酒！有多少，搬多少！”

罗网头领瞥了眼荆轲，嗤笑一声：“高渐离，倒没看出你还藏着两个硬茬。”

“我从不借刀。”

高渐离声音冷如双刃。

“但我需要。”

荆轲低吼一声，倏然弹起，身子歪斜晃荡，眯眼扫视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，嘴里还含混不清地数着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数来数去，数得舌头打结，还是数不真切。

“你们摆这么大阵仗，是想群殴？”

他猛地扭头，冲燕十三咧嘴一笑：“燕兄不是要论剑么？巧了——人堆成山，咱们就比个实在的：谁撂倒的多，谁赢！如何？”

燕十三纹丝未动，只右手一扬，夺命剑己离鞘而出！

刹那间，整座酒馆里所有杀手的目光，全被那一线寒光钉死在原地！

“哼！”

缩在人群最后的罗网头领冷声下令：“先清掉碍眼的，正事随后！”

众杀手刚欲应声——

倏然！

一道银弧撕裂空气，掠过所有人瞳孔！

燕十三的夺命剑，出鞘了！

“哎哟喂！我话还没落音呢！”

荆轲手忙脚乱抄起桌上残虹，“噌”地拔剑出鞘，踉跄旋身，醉步如风，口中大喝：“瞧好了——醉仙西式！”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
惨嚎声炸开，像滚烫的油泼进冷水，瞬间炸满整间酒肆！

蔓延！真真切切的蔓延！

罗网连头领共十八人。

燕十三连靴底都没挪动半寸，仅凭昨夜苦练一夜琢磨出的百步飞剑雏形，再揉进几招最寻常的绕剑式！

那柄夺命剑，竟似通了灵性，拐弯、回旋、穿隙、折返，快得只剩残影，眨眼之间，便将十八条性命尽数收割！

夺命——只在一念之间！

此招，正是他彻夜挥剑千次后，劈开迷雾劈出的锋芒！

“这……怎会……”

躲在最后的罗网头领一手死死捂住喉咙，指缝间热血汩汩涌出，至死双目圆睁，不信世间真有这般剑术！

“铛啷！”

一柄长剑坠地，紧跟着，十七柄剑接二连三砸向青砖——

人倒，剑落。

或许，每个执剑者终局，不过如此。

“我……”

荆轲往前一步，嘴里仍念叨着“醉仙西式”，可眼前十八具躯体齐刷刷栽倒，震得他心口一跳，脑子发懵！

倒不是怕，是惊——惊得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苦悟多年的“五步绝杀”，仿佛又被撞开了一道窄门！

“先是能拐弯的剑气，如今连剑都学会转弯了……服了！你狠！我认输！你要我干啥都行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又转身翻箱倒柜找酒，顺手把残虹往旁边一丢，剑尖朝天，懒散得不像个剑客。

大多数时候，荆轲就是个酒囊饭袋，不是什么剑道高手。

燕十三抬腕轻招，夺命剑嗡鸣一声，自行归鞘。

这种打法，专克实力悬殊的对手——倘若那罗网头领再强上三分，倒真值得他起身一战。

“你是谁？也是来取我性命的？”

高渐离盯着燕十三，眼神沉得像冻湖，一丝松懈也无。

此人剑术远超于己，毋庸置疑！

“我来找你，只想听一曲《高山流水》。”

燕十三将夺命剑稳稳搁在桌上，端起一碗烈云烧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嗯。

这酒够劲。

相比之下，罗网那十几个杂鱼，实在不够看。

“《高山流水》？你找错人了。”

高渐离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不容置疑：“此曲传人，是琴师旷修，并非我。”

“没找错，就是你。”

燕十三声音淡得像雪落无声。

“对！他真没找错！”

荆轲一个箭步扑到高渐离桌边，抓起酒碗仰脖灌下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你们究竟图什么？”

高渐离眉头缓缓锁紧，神情彻底凝重起来。

“哈……好酒……嗝！”

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，抹了把嘴，首勾勾看向高渐离：“图啥？啥也不图。受人所托，给你送样东西。”

高渐离立刻追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《高山流水》！”

荆轲晃着脑袋，一字一顿。

“……”

高渐离脸色骤然绷紧，眼神锐利如刀——他认定这两人是在戏弄他。

他承认，那角落里的剑客确有过人之能，但若他铁了心要走，对方未必拦得住。

毕竟，夜幕己垂，风雪正狂。

这样的天，追人？纯属白费力气。

“你不信？”

荆轲一眼看穿他神色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琴谱，“啪”地甩过去。